2012/07/15

史瓦本記事 01


一、浪濤
       
        宿舍的下方是一間學生酒吧,每逢球賽、週末假日前夕、舉辦特殊活動的夜晚,學生們便會三五成群地來到這間酒吧,抽著菸,喝著啤酒,愉快地閒聊。酒吧內部的坐位很少,大部分的人其實是進酒吧買了啤酒,便拿著酒瓶出來,或坐或站地四散在酒吧外的小宿舍廣場上。要是球賽結束得晚,人們便會待得更晚,配上酒吧音樂的重低音振動,在夜風裡享受啤酒的清涼。
        
等到夜已經很深了,學生們都已返回溫暖的宿舍,才能發現享受著夜晚的歡快的,不只有廣場上的人們。夜風一批批的路過,卻一直沒有離開,滿山的松樹被風摟著輕輕搖晃,一陣又一陣,松濤透過偌大的窗戶直拍進屋來。熄了燈,連電腦屏幕的螢光也不要留,這樣深的夜裡,只適合看窗外沾著月光的松樹針尖,在夜空裡畫下一道道發亮的軌跡。



二、屋頂

        每一回從山下小鎮搭公車回到山上的宿舍,都是一次對屋頂的征服。上山的路不怎麼寬,房子總是貼著路邊生長。有著兩節身體的公車像隻毛蟲慢慢沿著蜿蜒的山路,向山頂的青草地爬去。隨著公車攀升,鋪有紅磚瓦的尖屋頂從頭頂的高處逐漸下降,變得與視線同高,然後縮進腳下的城鎮。一層又一層,一排又一排,紅磚瓦尖屋頂是片沿著山坡傾斜的稻浪,柔順地臣服在車輪的傳動之下。蔚藍的天空漸次展開,伴隨樹林,伴隨青草地,世界在下午時由天青、櫻桃紅屋瓦與植物的新綠所組成。
        直到有一次,散步得忘了時刻,又正好把公車票放在家裡,屋頂才全面地收復了失土。北緯四十八度的春夏之交,當太陽將最後一道金鞭從天空的角落抽走時,往往已接近午夜時分。我們貪圖美景,卻忘了自己不能搭公車,雖然已經累了,卻還得一路走回山上。兩人靜默無語地邁著步伐,一抬眼才發現頭頂已繁星爍爍。路燈隱在樹影裡時,屋脊線條裸露,一顆顆星星恰好被煙囪吐出,排成勺,排成蠍,成為王冠,或是展翅的飛鵝。隨著步履攀升,每片屋頂都欣然承認自己與星空的關係,應許從煙囪的缺口釋放出懷藏已久的碎玉,將夜空灑成一片沃野。於是,人們盡管於屋頂之下安歇,而天上仍有星光熠熠,映照人間燈火明滅。

—許涵 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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